四方文學

豇豆的季節 ◎丹華

2016-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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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剛進入初夏,傳統市場的菜攤上擺著各色蔬菜,我仔細地挑選著,忽然眼前一亮,是豇豆欸!我心裡想著,要不要買?買多少?是要用新鮮的豇豆做菜呢?還是多買一些來曬豇豆乾?
豇豆,外觀呈長條狀,有人稱它為長豆,也有人稱它為菜豆,是我從小就熟悉的食材。只要是豇豆的季節,餐桌上就會有媽媽用心烹調出來健康營養的豇豆菜餚。當豇豆盛產時農婦們會將它們曬成豇豆乾,在非豇豆產季,只要到菜市場買些豇豆乾,搭配其他食材就可以做出一道道豇豆美食。
對豇豆產生高度興趣,緣於去年夏天來到一位老朋友家的後院││這是朋友的生活寄託所在。朋友說他平日就在這裡或蒔花種樹,或聽蟲聲唧唧、鳥鳴啁啾,有時則是靜坐冥想小憩一番。令我驚豔的是,這個院子裡有低矮迤邐成片的花草,也有較為高大,枝葉茂密的樹木;有紅豔欲滴的美麗花朵,也有高雅潔白的小花散發著香氣。在各種花木之間還闢有一小塊菜圃,上面種著地瓜葉,旁邊還有兩株九層塔。就在我驚嘆連連的當兒,我發現一處灑滿陽光的角落,放著一個大大的圓形竹編淺盤盛器,裏頭正曬著黑黑乾乾的豇豆乾,這樣帶著濃濃田園生活味的溫馨情景,深深觸動著我的心,一時之間竟讓我產生一種漂泊遊子的鄉愁獲得安撫慰藉之感。拿起幾根豇豆乾在手中輕輕摩挲了一會,我說:「我也要曬豇豆!」
如今面對著菜攤上的豇豆,我按捺著內心的衝動,僅僅買了一把豇豆回家試著曬起來。
按照朋友所教步驟,先將長長的豇豆洗乾淨,再將它折成一段一段的,每段大約八公分左右,然後在沸水裏燙一下││喔!這是一道關鍵程序,「這個步驟千萬不可省略。」朋友特別叮嚀我。
「我第一次曬豇豆,憑著自己的直覺,直接把豇豆拿去太陽下曬,結果呢?在烈日下曬了一天,除了稍稍乾些,並沒怎麼變化,豇豆依然是綠色的,請教有經驗的鄰居太太才知道是沒有經過沸水燙過。哈!鬧了個大笑話!」朋友大聲笑著說,顯然她對那次的經驗覺得很有趣。
我將燙過的豇豆撈起,再攤在不銹鋼製的方盤上,然後拿到頂樓露天陽台上去曬太陽。看看時間,上午十點,陽光熾烈,我信心十足地想,豇豆乾一定可以順利曬成。看著平鋪在方盤中的豇豆,想到自己正享受著「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樂趣,當下幸福感油然而生,腦海裡浮現出一幅擊壤歌的畫面,彷彿看見幾位年長者玩著擊壤遊戲,口中還唱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喔!和天地大美緊密結合的生活何等自在!
午後,因為惦記著陽台上曬著的豇豆,太陽還沒西斜,便急急地到頂樓查看曬的情形,順便將它翻一翻,曬另一面,希望趕快曬好。正要回到室內,抬頭看看天空,天哪!雲層忽然變厚,天陰了下來,我開始擔心可能會下起午後雨,心中猶豫著是否要把曬著的豇豆拿進屋內,不過眼前雨滴並沒有降下來,再撐一下好了!……喔!現在灰灰黑黑的雲層已經被風吹散了,太陽又出來了!不過,才過一會兒,飄來更大一片烏雲,天色再度暗了下來……就這樣,太陽忽隱忽現的,而我的心也跟著忐忑不安。
第二天上午陽光燦爛,趕緊把前一天還沒曬乾的豇豆拿到頂樓陽台繼續曬。原以為太陽會愈來愈強烈,不料將近中午時分,晴朗的天空忽然迅速陰暗下來,接著嘩啦嘩啦下起雨來,真是天有不測之風雲!幸好我及時將正曬著的豇豆移到遮雨棚下,沒有壞了大事,因為要曬出品質好的豇豆乾或是其他各種蔬菜乾,一定不可以淋到雨。這次曬豇豆的經驗,不禁使我想到那擺在菜攤上待售的豇豆乾、蘿蔔乾、梅乾菜……等等,農婦們費了多少心血才曬成?!
「天氣」似乎存心考驗我,叫我忙進忙出,這場驟雨不到半個小時就停了,而太陽的威力隨即再現,直到黃昏。
經過兩天的日光曝曬,原本有著碧綠飽滿身形的豇豆,搖身一變成為乾乾皺皺黑褐色的豇豆乾。雖然外觀不再鮮嫩,但卻多了堅壯與內斂。經過淬煉而脫胎換骨的豇豆乾展現它全新的生命力:簡單、質樸卻結實,成為一種風味獨特的食材。不知道是多早以前,由於老祖母們的巧思,將新鮮的豇豆曬成易於保存的豇豆乾,這種作法被傳承下來,因而延長了豇豆的季節,讓我們一年四季都吃得到豇豆。新鮮豇豆和豇豆乾就像生命的不同階段,雖然有很大不同,但各具特色與價值。而當我們在享受用豇豆或豇豆乾做成的佳餚時,那種擁抱大自然抑或重回傳統懷抱的踏實感覺,無疑是脆弱心靈的最佳滋養。
我把花了好些功夫才曬成相當數量的豇豆乾,分送給親朋好友,除了傳遞鄉土懷舊的溫暖,以及分享DIY的樂趣之外,同時也和大家一起對生命認真省思,體會生命的奧妙與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