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文學

相 伴 ◎Hafay

2016-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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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立,
這週下山回到鎮上租屋處,簡單用過晚餐後,便騎著機車到便利商店,將兩盒水蜜桃寄去給你們。山上的東西,就屬水蜜桃最為討喜,其他的高冷有機蔬菜,得有下廚的人,才會喜愛。
即使你所負責的工作區域,就在附近不遠的山林境內,與我這片山林屬於同一族群語言、也屬於同一座山林,卻也還是想將這兩盒水蜜桃寄給你們。沒有什麼原因,只是因為,它們來自同你提過的M部落,一個很小、很不起眼,充滿故事且殘破的部落。
也因此,只要讓媒體一知道這種地方,幾經記者煽情的報導或書寫,便能成為某種等候救援的區域,也成為物資堆往的區域。前些天,記者上山採訪;再前些天,有越來越多人通過上山志工的分享,得知這個部落的存在。
然而,M部落從來就不是什麼秘境,沒有什麼真正的特色,足以將人留住,也就因此,即使經過,甚至進去過部落,人們也很快就遺忘。
前些日子發現,學校的家家老師委託我轉寄給朋友的徵求志工訊息,竟然出現在背包客的網站,訊息被放在【志工旅行】的分類別中。我在疲憊中,哈哈大笑了起來││原來,可以從這種觀點,來看待這種徵求上山陪讀的志工需求!
「這樣,好嗎?這將是一場幸福或災難的開始嗎?」家家老師寫給大家的信上這麼問起。她所提起的擔憂,對我而言,已完全無法思考,而只能靜觀其變,然後,調整。擔憂的那些問題,如人們對於部落、特別是M部落的殘破與酗酒印象,是否會更為根深蒂固?或是上山的人們,是否又會以一副善者的高姿態前來「可憐」這種不同於都會的生活方式與價值觀?又或者是……這些是曾親身遭逢過的價值觀,卻有更多更多,遠超乎自己的世界。然而,這也往往是必然發生的情境,畢竟,不同的生活方式、不同的價值體系一旦相遇,平和些的,或許是引發討論激盪,小紛爭甚或對立,倒也不是什麼意外之事。我們也不過就是在這些價值觀對遇之際,盡量地讓每個個人都能進入自己的省思,而非強行要什麼人接受。
「或許,決定招募陪讀志工的那刻開始,許多的考驗早就展開。」
上午,我在群組信中,這麼告訴家家老師和所有夥伴,口吻中,其實帶著某種輕鬆的心情,卻也同時很沉很重。
心底很沉很重的時候,會特別想念身在清幽之境的你和你們││是啊,你們始終都是我在思索上的、信仰上的、生命對話上的好朋友,我懷念仍在學校的日子,想念那種真正的相伴、真正的聆聽和建議。
然而,那也可能只是某種習慣,即使離開學校多年,然而,卻也足夠讓自己知道:我無論如何不喜歡學術圈的某些語言使用,卻也依然需要有如你般的朋友的相伴,可以在工作和生活上恣意分享、可以聆聽且聽懂山上的故事,可以讓我在你面前,自然也自在地展露情緒,無論是開懷大笑或憤怒不已。
今年夏天,我有大多的時間調往另外一片山林,距離現在這座山不算太遠,大約三小時車程,也更接近城鎮。我卻發現自己,其實想回去山上、回到更為深山的山裡,回到我所熟悉的校舍,站在溪流之前,同孩子聊天、玩耍、聽他們說起各式各樣的秘密話;同校內的年輕老師聊著孩子、M部落,以及陪讀志工應當如何行動的可能性。或者,同著因為近期上山陪伴孩子,才剛剛認識的朋友,聊聊旅行或電影。有時,則聆聽家家老師與這些志工朋友的對話,讓一旁的自己、總是太過矛盾的自己,如同古希臘時代,通過對話,辨證、學習。
今年夏天,我來到的這座山林,乃是因為工作的需要而被派往至此,這兒依然安靜,於心底,卻沒有任何安穩的出現。我想回去溪畔,想安靜地站在山谷中,望著天上的雲彩、飛鳥,望著溪水和山壁,讓自己在那當中,學習清靜、學習禱祈。
也許,我更想回到過去有你們相伴的日子,重新學習,學習在擁有你們這群夥伴相伴的日子裡,在靜謐的聖堂內,學習將沉重放下、將煩悶放下。然後,學習把這份對於能有你們幾位好友相伴的渴望,轉化成為對於生命之主的信任和依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