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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7月02日

小學群組 ◎盛宜俊

週三下午沒課,學生也都放學了,我去找某個班級導師聊些事。約莫半個鐘頭過後,回到了辦公室,有同事在我的電腦桌前留了張紙條,告知我有位鄭先生找。
我看了下名字,很覺陌生,照著上頭的電話打了過去,也報了自己名字,電話彼端突然熱絡的喊了我聲「同學」,接著劈哩啪啦的說好不容易連絡上我,過陣子要開同學會,希望我能回澎湖和大夥聚聚。
「先生,您真是我同學,我怎麼對您的名字沒印象?」我老實的問著。
「四十多年沒見面了,也莫怪您忘了,當年我們導師是楊某某啊!您以前還當選過班級模範兒童,全班裡就屬您最得他疼啦!」說的沒錯,但我還是有些懷疑,現在詐騙電話無所不在,像我有個同事就曾被陌生人詐騙過。說是有詐騙集團不知從哪查詢到同事就讀國中時期的全班個資,藉某同學名義發出邀請函,以辦餐會的名目要同學匯款,等收到錢後就突然沒了訊息。
「至於如何找到您,我是試著碰運氣查了下google,還真有您的名字欸!」
「喔!是這樣啊!我現在還有事要忙,等晚點再與您連絡,好嗎?」還沒搞清楚真相,我禮貌性的敷衍了一下。
「要記得加我line喔!」掛電話前,他交待了一句。
為了瞭解此人,我也查了下google,還真有,曾在桃園機場擔任過航警,剛剛電話中又聽他說現在調回了高雄,應該所言不假,於是我放心的加了他的line。
這禮拜六,我特地回去新竹老家,在老宅裡費了好大工夫,從一箱箱打包且塵封許久的紙箱裡,找出了本破舊且泛黃的畢業紀念冊。
回到家,鄭同學又傳了份班級名冊,應該是他多年前特地回過母校抄錄來的資料。
當年小學沒有統一製作的畢業紀念冊,所謂的紀念冊,純粹是從坊間購買來的空白簿冊。每一頁都有可貼照片的格子,還有畢業留言處,自我介紹欄,軼事分享欄等等,既可說是一本同學芳名錄,也可說是班上生活瑣事的完整記錄本。
循著line上傳來的名冊,我翻著畢業紀念冊對照著,全班五十五人,大抵有半數以上可在冊子上找著。
翻呀翻的,我漸漸的陷入了回憶裡,很多以為已經忘掉的事,卻慢慢的浮現在腦海裡。
這個高×娟的以前就很高傲,人長得漂亮,但仗著爸爸是家長會長,又是導師的好朋友,平日就常頂撞老師,雖然成績不差,但同學們就是不喜歡她。因為我以前較內向,她尤其喜歡捉弄我,常當著同學的面對我手來腳來的,以現在的定義來說就是性騷擾。有好長一段時間,我簡直被她煩透了,夜夜還會做惡夢,甚至有過不想上學的念頭。直到受不了了,我向導師反映,她才漸漸罷了手。
畢業前的那陣子,同學們流行交換黑白大頭照,我向來來者不拒,卻對她的要求次次拒絕。剛開始,她還會擺低姿態央求我,後來被拒絕多次面子掛不住,居然有次把我的紀念冊給強行拿走,還把她的照片給硬貼在照片欄裡,又在冊裡寫了一些噁心的留言,說什麼很喜歡我,希望我永遠記得她。我真是氣惱極了,促狹的在她的相片上畫上豬鼻子、豬耳朵,還發誓此生永遠不要再見到她。
另一位許×春同學,雖是個女孩,但人很仗義,很有男子氣概,和我們相處像哥兒們。一天,她從福利社走出來,手裡拿了兩根冰棒,遇著了我,她說要請隔壁班某位男同學吃,但進出教室不方便,要我先幫她拿著,說完就往男同學教室的方向跑去。等呀等的,六月的艷陽天非常悶熱,此時口渴的厲害,看著她已離開了好幾分鐘,冰棍上的冰消融的快,冰水順著我的手一直滴落在地上。我覺得可惜,初時貪婪偷舔了一下,但融化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彷彿冰山般的崩塌,趕緊就口整坨吞下,瞬間口齒冰涼暢快無比。哪知正當我要從口中抽出冰棍瞬間,他倆正好出現在我眼前,我尷尬的脹紅了臉,許同學卻大氣的說吃了也好,否則白白浪費掉了。
還有張×文、蕭×華同學兩位同學,因為和我住在同眷村,上下學都會相互結伴同行,彼此感情特別好。由於我在班上成績還算優異,每次月考的前一天,他們都會到我家溫習功課,順便向我請教數學題目。尤其每逢寒暑假,老師出的作業除了日記得照實每日寫以外,其餘兩個月份量的各科作業,我往往放假的第一天就把它們給全寫完,這可便宜了這兩位同學,第二天就可見他們跑來我家抄個痛快。如今歲月如白駒飛馳般過了多年,克紹箕裘的張×文同學也已從上校軍職退下來好幾年,如今在家含飴弄孫了。
還記得,離開澎湖時是在四十四年前,最近的一次回去也在三十年前了。小學時相當疼愛我的恩師已逝世多年,同學們也都各奔東西散居各地。總是在午夜夢迴時,偶然還會夢見那段無憂無慮的故鄉童年。或許再過段時日,我會回去參加同學們的聚會,但近鄉情怯加上再次與老同學們會面時可能的尷尬,心中確實有點不安。然而看著群組裡某位老同學給我的留言:「陌生只是一瞬間,見了面感情就回來了。」是呀!是不用擔心,兒時彼此曾經無所顧忌的歡喜玩鬧在一起,即便到老了,我也相信在大家心裡的那顆童心依舊存在,依然彼此關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