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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1月19日

從垃圾到垃圾桶的追尋 ◎阿梅

去了一趟雲南麗江,天一亮就信步走出住宿的客棧先來個尋幽訪勝,附近的巷弄胡同幽靜彎曲,總吸引外人一探神祕。黑龍潭就位在客棧不及五十公尺內,也在麗江古鎮尾端的一個相當僻靜的角落。
就在黑龍潭的入口小小廣場的一側樹蔭下,這樣的一個個古色古香,同時帶著傳統古建築的飛簷與屋瓦,被刻意塑造成古舊棕色的木製垃圾桶很快就受到注目,右邊是可回收桶子,左邊是不可回收的桶子,整個造型設計雖非十分傑出,但在經濟起飛講究創新的中國大陸雲南麗江這旅遊城市中,卻也顯得相當醒目,中國化。
今日,我們現代城市都講究垃圾不落地,追求垃圾分類後的資源再利用,這讓我聯想起在過去的年代裡,過去的人們又是如何面對垃圾問題的?這問題十分有趣,也意味過去的人們面對垃圾的態度。
在十八世紀的啟蒙時代之前,以今日的眼光看來,當時歐洲城市中的一個突出的景象和特徵,就是滿街令人駭異的糞便。一位十七世紀的古董商人就曾經露骨的記錄了當時蘇格蘭及英格蘭、愛爾蘭國王查理二世,及其王室成員在牛津度假所留下的遺跡:「雖然他們看上去衣冠齊整、快樂,但他們在行為上卻顯得非常無禮和粗魯。在他們離開時,所有的地方,煙囪裡、書房裡、臥室裡、地窖裡,到處都是糞便。」
據說,每天將糞便直接從窗戶往外拋棄在大街上,在十八世紀之前,是歐洲大多數城市的社會習慣。這些城市包括今日的巴黎和倫敦。聽說,這種惡劣幾乎不處理的垃圾……將糞便直接從窗戶往外拋棄在大街上,這種社會習慣來自羅馬時代的風俗,那時歐洲各國還流行各種不同提醒人們,注意避免遭受從天而降的糞便蓋頂的俗語。根據資料顯示,直到在十八世紀巴黎依然盛行將糞便直接從窗戶拋棄在大街上的習慣,直到十八世紀中葉,這種令人難堪的狀況才開始逐漸有了改變,比如,城市的清潔工這種職業的人開始出現了。英國經濟學家亞瑟·揚(Arthur Young,一七四一至一八二○)於一七八七至一七八九年在法國旅遊時還指稱,他在巴黎時差點被街上的臭氣熏死。據另一英國人也記載,一八三五年當他進入巴黎時,只見「名人大道,滿目污濁,慘不忍睹。」至少在十八世紀中葉之前,在歐洲,教會以及習慣上還禁止人們沐浴,再加上沒處理大街上的糞便,這就是讓世人猜測法國人的香水為何至今是世界最多,最發達的原因了,因為那時的法國人只能以香水撲粉來掩蓋身體上那令人難聞的臭味。因無法處理糞便這種垃圾,卻間接導致法國香水名聞世界,不但令人啼笑皆非,也叫人難以想像今日浪漫之都巴黎在當時是如何的臭味之都了。
甚至,據說一七七六年美國獨立戰爭時,美國政治家富蘭克林急急忙忙到法國尋求奧援,但他剛進到浪漫的巴黎城後就立刻趕到滿城臭氣撲面而至,而且還當場就被活活熏暈了過去,如果不是搶救及時,恐怕美法兩國或許就會有嚴重的外交糾紛了!
而在古代中國,根據《周禮》記載,從周朝開始,就已經在使用廁所和馬桶了,而且也制定了相關的禮制規定。在春秋戰國時代,《墨子》上的說法是,就連防衛城池安全的城牆上,都要每隔五十步設置一個廁所,且有嚴格的廁所建造標準,這種公共廁所要修在道路之外,民用廁所的圍牆更規定必須要高達兩米七以上,廁所的排糞池更必須挖得極深,用以方便回收施肥。到了南宋,因為糞便可以做肥料使用,故由私人經營,但政府也具監管之職,在南宋人吳自牧所著的《夢粱錄》一書中也記載:「更有載垃圾糞土之船,成群搬運而去。」甚至還有「遇新春,街道巷陌,官府差僱淘渠人沿門通渠,道路污泥,差僱船隻搬載鄉落空閑處。人家有泔漿,自有日掠者來討去。杭城戶口繁夥,街巷小民之家,多無坑廁,只用馬桶,每日自有出糞人(左水右蹇)去,謂之『傾腳頭』,各有主僱,不敢侵奪,或有侵奪,糞主必與之爭,甚至經府大訟,勝而後已。」的記載。然則,令人遺憾的是,這樣一種處理糞便的方式和狀況,在古代中國很多城市中一直維持到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都沒變過,當國外處理糞便這種垃圾方式在緩緩進步時,昔日中國在這方面反而遠遠落後了。
那在古代中國,古人又是如何處理其他生活垃圾的?今日禁止隨意亂丟垃圾,類似的禁令早在先秦時的《韓非子》裡就有記載:「殷之法刑,棄灰於道者,斷其手,子貢疑其重。夫子曰:知治之道也。」在《史記.李斯傳》也有類似記載:「商君之法,刑棄灰於道者。」換句話說,隨便丟棄垃圾是會被剁手的!看來這種對清潔和衛生的要求,也能堪稱是位於世界各種處理垃圾文明的前面吧。
在唐代,被今人視為中國現存第一部內容完整的法典,也是中國古代法典的楷模和中華法系的代表作的《唐律疏議》中記載:「其穿垣出穢污者,杖六十;出水者,勿論。主司不禁,與同罪。」可見在當時,若在街道上隨便傾倒垃圾,會被杖打六十大板;倒水則不受處理;執法者如果縱容民眾亂丟垃圾,與亂丟垃圾者同罪。當時的罪責嚴厲,可見一般,只是現代是罰款,唐代是杖打六十大板。在《太平廣記》中也記載:「河東人裴明禮,善於理業,收人間所棄物,積而鬻之,以此家產巨萬。」看看,收集利用垃圾而致富不是當今企業才有,唐代這位裴明禮可能在當時就已經利用資源回收而造就個人財富了。
到了北宋的都城汴梁,政府甚至設置了專門的機構「街道司」來管理城市的環境衛生。這街道司可以招募五百個類似今日的環衛工人,每名環衛工人給予工資「錢二千,青衫子一領」,也就是可以拿到二千錢和青衫一件,其工作職責包括整修道路、疏導積水、灑掃街道、整頓市容等等。南宋,建都在杭州,當時的城市裡已有打掃街道,疏通溝渠或排水溝等等清運垃圾的設施了,這些都由政府差僱人員來負責,根據記載「亦有每日掃街盤垃圾者,每支錢犒之。」
到了明朝,當時的北京城就已設置了四通八達的排水管道。一位在當時傳教且曾在杭州居住了十年的歐洲傳教士曾德昭就說,明朝的城市和鄉村間,已經形成了完備的產業鏈,不但耕作所需要的各種糞便都有專門的人員從城市裡回收,然後運載到鄉村裡出售,甚至各種城市生活垃圾,都有專門人員回收。利瑪竇流連在當時的蘇州時,就曾描繪過蘇州城的清澈河水:「這裡的水是淡水,清澈透明,不像威尼斯的水那樣又鹹又澀。」
是啊,綜觀以上生活垃圾在中西方城市的資料,我們大致可以知道垃圾與人的關係了。不過,垃圾桶的變革與演化,又是如何的呢?關於這店卻沒半點系統性的痕跡和資料可追尋了,因為它似乎各自在不同國度與時代中發展,其中又是糾結在一起的,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或許也正因如,在中國大陸這旅遊觀光城市麗江,在幽靜的景區一角也到處設置了這樣古樸傳統宮殿造型縮小版似的古香古色垃圾桶,它在與附近的環境山水,和人文生活做出搭配,及協調,甚至與附近的鳥叫風聲都有了情境的融合。垃圾桶的設計,也許也是一部人類的生活史,寫盡人類的製造與捨棄的瑣碎文明。
而我面對的這中國式宮殿屋宇垃圾桶,卻好像也讓想丟垃圾的外人遊客也不捨得隨地亂丟垃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