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分家◎李黎茗

2022-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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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父親與侄子在屋簷下搬放蜂桶的視頻看得我心酸溜溜。古稀之年的父親,只見他吃力的移了移蜂箱底板。父親是退休的村支書,在壯年時把畢生的青春獻給國家。
我和他獨處的時間印象中只有在蜜蜂分家時才有著短暫的相處。兒時的我非常不諒解父親,總是在年底給他打負評。在我九歲那年,屋旁的桃花爭奇逗艷,斗笠薄沿,蜂蝶飛舞,青煙一鬥斜掛腰間,一隻及腰的木桶,父親嘴裡含著一大口的蜂蜜水用力地往桶內一噴,架在結球蜂娘為首的樹叉上,嘴中念念有詞的悲咒「蜜蜂娘娘在上,帶著妳的蜂崽上新家吧!」「這桶蜂不止一升多」(1升=1千克)母親輕輕在父親耳邊說著生怕吵到剛從家族中分家出來的蜂娘。「前兩天我就發現這桶蜂要分王」父親黝黑的的臉上寫盡了自信。「我聽你在吹牛」母親吐槽著銜著煙斗的父親。「我是有根據的,去年採蜜時,這桶的蜂巢比其他的都要多,且我故意採得很乾凈,前兩天蜂箱口進出的蜜蜂比平常要多很多,這代表蜂娘在覓去出了。」這下母親默不出聲了。「千家萬戶是分出來的,且蜜蜂比人類分家大氣多了,不爭家產,不爭氣短,只帶上自己的勤奮精神淨身出戶」外公神來一句道盡了人間百態。九歲的我,當下不明白外公的話意。不過對父親的號令,我才恍然大悟。他喝令我的情形就像先知一樣。「蜜蜂快分家了,妳要守住」。這是蜜蜂分家印象最深的情景。
而我,就成了蜜蜂分家時的守蜂娃,每年的三至五月我總是被父親下禁足令並發放到鬧分家的屋前屋前。「你不要出去玩,那桶蜂又要分家了,妳要守住那是一季的肥料錢。」那時的我哪懂什麼肥料錢,討厭極了這種高分貝的父令。
如今蜂又在鬧分王,父親不再是當年那個高亢煥發的支書,樹下守蜂的人,也來到了鬢白霜年,然而,我的老花,瞬間地模糊了臺北的手機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