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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6月28日

評介紙本《百工職魂》◎黃瑞田

俗語說:「隔行如隔山,術業有專攻,」在職場上對於自己份內的工作必須很專業,才不會被時代淘汰。有的人一輩子只專注的做一件事,有的人是繼承家業,更有人是小時候的志業。
但是,有些擔負文化傳承的技藝性行業,例如捏麵人、珠帽師、篆刻、製墨、金工、神像修復、旗袍師等行業,必須假以時日苦練,作品才能臻於完美。由於願意苦學的年輕人不知在哪裡,從事這些行業的人逐漸凋零,即將後繼無人。其中撿骨師、道長、乩身、送行者這類喪葬及為鬼神服務的特殊行業,必須耳濡目染才能克服心裡障礙,所以多半是家族傳承。
這些職人們雖然隱沒在人群當中,卻是社會結構不可或缺的螺絲釘。隨著時代進步,繁瑣的傳統儀式逐漸被揚棄,這些琢蘊傳統文化的行業,可能會逐漸被抽離。或許時代並沒有淘汰他們,只是無情的時間讓他們凋零。
由楊白駒、林恒生、黃彥銘三位醫師在背後默默贊助的「目映.台北整合行銷團隊」,於二○一九年底開拍「百工職魂」系列影集,為散居在社會角落的專業職人的奮鬥故事做影像記錄,在YouTube頻道發表,獲得熱烈的迴響,已有超過十九萬人次訂閱,累計超過千萬人次點閱。
儘管人人只要打開手機、桌機、平板,就能搜尋「目映.台北」出品的「百工職魂」系列影片,但對於許多關心台灣傳統文化的人士,或是工作忙碌的上班族,可能沒有足夠的時間來欣賞每一部影片,「目映.台北」團隊貼心的以《百工職魂》影片為藍本,選取其中三十位職人艱辛成功的歷程,撰寫成紙本《百工職魂》故事三十篇,由寶瓶文化公司於二○二一年十月初出版。
紙本《百工職魂》分成兩輯,各十五篇。輯一「戇膽」,是指做這類工作必須要有足夠的膽量,例如撿骨師、道長、乩身、送行者,都必須周旋於鬼神之間;輯二「厚工」,是指做工耗時,作品毫厘不差,例如旗袍、神像修復、刺青、製墨、戲偶師、將帽師,他們學藝琢磨的辛酸過程,如今卻成為文化傳承的要角。
這本《百工職魂》作者署名「目映.台北」,其實撰文者是曾文正、李昱萱、劉宏怡、李書嫻、許羽君、汪凱萍、林建男,七位作者的文筆風格頗為一致,把每一位職人的個性及堅毅神情都描述得栩栩如生,彷彿就坐在眼前對談。
例如:撿骨師坤木伯自白:「以前我媽不讓我搓湯圓,他說家裡的小孩會不敢吃。」這句話道盡了坤木伯的心酸。坤木伯從事撿骨這一行,是由祖父傳下來的,如今他的兒子也要接棒了,從小耳濡目染使他們不會害怕撿骨。其實老一輩的人敬稱撿骨為「撿金」,也算是對這行業的尊重。
在文字敘述中,看到坤木伯的專業以及工作上的一絲不苟,一甲子以來的撿骨生涯,他摸過無數亡者的骨骸,可說是百無禁忌,唯一的遺憾是家人不讓他搓湯圓,甚至有人不敢跟他握手,彷彿他就是一個人見人怕的禁忌。
又如〈刺青〉一文,撰文者開門見山的問讀者:如果皮膚是一張畫布,你會在皮膚上留下什麼故事?
一九五三年韓戰結束後,被美軍俘獲的一四七○四個中國志願軍,轉送台灣之前,為了防止中途逃跑,就在他們的手腕或手臂刺上「反共抗俄」或「反攻大陸」的青色字樣。那四個字,框住了他們的思鄉情懷,道盡了他們的悲苦與無奈。
在民風保守的四、五十年代,道上兄弟流行在身上刺龍刺鳳,到了六○年代以後,才逐漸為一般人所接受,刺青行業也逐漸轉暗為明。《百工職魂》採訪的刺青師彫欽,從國小開始就對刺青感與趣,卻沒有人可以告訴他如何把顏色印到皮膚上?他就拿自己的手做實驗,用美工刀沾原子筆色料,一刀一刀將色料刻進皮膚內。撰稿者仔細的描寫彫欽師的初衷,令人動容。後來遇到了彫安師,不僅教他刺青工夫,也教他與顧客溝通的技巧,千萬不能硬碰硬,因為人皮與紙張不同,畫在紙張的圖樣,轉印在不平整的皮膚上,可能會走樣,不符期待,必須先委婉溝通、確認之後,才能進行刺青上色。
彫安師在刺青界逐漸為人所知,顧客也越來越多,有些顧客要將刻骨銘心的往事刺在身上,請彫欽師畫成「繪本」,刻刺在皮膚裡,讓記憶更深刻。撰文者把這些過程巨細靡遺細述,讓不懂刺青的人,容易瞭解。
寫到〈雞毛撢子〉,撰文者這樣寫著:「……許多五、六年級生聽到雞毛撢子,想到的應該是身上隱隱的疼痛。」因為台灣媽媽曾是運用雞毛撢子的高手,製造雞毛撢子的陳忠露,就是五、六年級生的夢魘製造者。另一段描寫攝影團隊來到陳忠露三合院的家:「攤開藍色鐵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叢叢令人忍不住讚嘆的雞毛撢子森林、。明明是冬天,步入陳家卻能感受到一股暖意。」這種文字書寫的溫度,並不是影音的聲光所能傳達。
假如我們把採訪攝影當做對專業職人的近距離動態展示,紙本《百工職魂》是少了影音的間接介紹,單靠文字「繪聲繪影」的靜態描述,兩者的視學傳達有很大的區別。而文字傳達的精準與否就成為可讀性的依據。細讀《百工職魂》,猶如撰文者把職人一個一個請到面前,仔細而生動的引介,搭配職人專注工作的相片,讓讀者印象更加深刻。
職業無貴賤,可貴的是別人無法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