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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6月27日

憶蕭紅 十卷 ◎黃筱婷

位於呼蘭小城的蕭紅紀念館。

〈卷之一〉
蕭紅是內心擁有豐沛情感卻不輕易言說的人,對東北家鄉總有著莫名的故土情壞,這種情懷甚至接近偏執,說那是種心結也不為過;她總想在那個空間場域之內留下些什麼,可心底卻比其他人都異常清醒,知曉其實什麼都留不住,留下的只是不想被他人輕易窺看的自尊罷了……
〈卷之二〉
蕭紅被讚譽為中國二十世紀的民國洛神,她的文采眾所周知,但她卻在三十一歲正值盛名之際便香消玉殞;上帝給了蕭紅極高的文學深度,卻也給予其所有女性畢生都不會想要面臨的一切。
讀完〈商市街〉,滿腦子充斥著尚待咀嚼的的寂寞感;命運對待蕭紅挺是殘忍,隨生即滅的美好總在蕭紅的人生中反覆出現。
〈商市街〉書寫蕭紅在哈爾濱所見所聞,儘管蕭紅的生活時常被飢餓、寒冷、貧窮三者所緊緊圍繞,她仍是拼命的寫著,也許是寫給三郎,更或許是寫給那個再也回不去老家後花園的自己。
蕭紅就像是呼蘭河畔的一輪明月,只可惜微弱的光暈如同她多舛悲涼的運命,稍不留神便被黑暗所吞噬……
〈卷之三〉
蕭紅年少時便懷了孕,選擇出走至哈爾濱,大腹便便的她身無分文,只能以為數不多的稿費購買俄羅斯列巴沾取鹽巴果腹;她窮到沒有錢付房租,讓她懷孕的男人也一去不回,蕭紅也因為付不出房租而被房東準備賣到妓院,此時的蕭紅想必非常孤立無緣吧……
〈卷之四〉
在蕭紅貧病交加、窮困潦倒之時,蕭軍如同救世主一般的出現了,蕭軍在已然潰堤的松花江上救起了蕭紅,兩人理所當然的走到一起,他們度過了一段還算美好的時光,可終究不敵沒有錢的窘境;蕭軍開始多次的出軌,甚至對蕭紅拳腳相向,而蕭紅只是無止盡的書寫,寫至自己生命的盡頭……
〈卷之五〉
蕭紅的家鄉在哈爾濱乘坐公車約一小時的呼蘭小鎮,前幾年我曾經隻身一人前往,只為了看看蕭紅曾經生長過的地方,那裡的冬天異常嚴寒至極,我還記得是零下三十度,我彷彿在靄靄白雪中看見蕭紅那抹淡粉紅色的身影;蕭紅一生難忘的快樂便是幼時在家中後花園與祖父共渡的時光,他們吟詩頌詞、摘植蔬果、蒔花追蝶,直至祖父離開人世,蕭紅也注定回不去幼年記憶中的那座小鎮了……
〈卷之六〉
蕭紅大量書寫那廣袤黑土地的故事,她把回不去家鄉的內心情感寫成〈呼蘭河傳〉;書中的小鎮民風純樸卻也異常封閉,字裡行間可讀出蕭紅萬分懷念著故土的一切,那個讓她魂牽夢縈卻再也回不去的故土。
呼蘭小城的人們過著封閉的生活,他們普遍想著作為人類若想要活命就必需得要吃飽,若是死了就兩腳一伸,反正也沒有什麼人會記得,很無奈卻很血淋淋的感知。
許多人說蕭紅的文學地位堪比洛神,她書寫出一篇又一篇的巨作,在這些著作裡,蕭紅總極盡所能在自我的文學領域中遙遊書寫,誰能想到在著作之外的蕭紅,是處於時刻和飢餓、貧病、寒冷抗爭的辛苦狀態,內心世界有苦難言,不如就在文字裡盡情言說吧。
某部分來說,蕭紅像是小團圓媳婦般由那迂腐的時代所宰割限制,蕭紅也像是馮歪嘴一般勇於追逐自我的真摯愛情,蕭紅在〈呼蘭河傳〉塑造的人物實在有太多的面相了,多到讓人惆悵,我只能夠在這個時代喟嘆著一九四○年代的蕭紅是以何種痛苦的樣貌疼痛並堅強的活著……
〈卷之七〉
蕭紅始終與他人保持適當且淡漠的距離,在那樣的一個年代,女性即如同蕭紅所敘述的「羽翼極低」;女性辛苦甚至帶些卑微的存活,被折了翅膀,只能磕磕絆絆勉強行走著,可心卻已然碎裂不全……
人們提起蕭紅總是不捨,不捨中還會帶點同情,同情蕭紅的感情世界,同情蕭紅多舛的境遇,同情蕭紅的英年早逝,我也亦然,只是佳人已然逝去,總有再多萬千感慨,不如就好好讀蕭紅,讓遠方的她感覺到些許溫暖,即便是一絲絲也好……
〈卷之八〉
塵世凡俗,燈火人間,花開花落曾有時,循環盛衰皆定數。
蕭紅的生命充滿裂縫,她總是在縫補修整自己的身與心,卻補得不甚周全;蕭紅的文字透露出近乎原始粗獷的純粹,鬱積內心的苦楚愈多,愈能使之轉換為寫作的驅動力,魯迅先生確實慧眼識英雌。
〈卷之九〉
蕭紅不是這人間四月的初春微笑,她的微笑於我來說全無笑意,有的是莫名被捆綁的為難,即使如此,還是無人囚禁得住蕭紅那流浪波動的神魂。
蕭紅曾經癡癡念念等待一心人,哪怕得到了也在掌心裡錯落了。其實我總認為蕭紅尋找的是這裊裊人間為數不多的溫柔,只不過真心實意的溫柔實在世間少有……
〈卷之十〉
一鼓作氣看完電影《黃金時代》,接著是《黃金時代記錄片》,抬頭竟已曙光乍現,徹夜未眠只為蕭紅。一直認為蕭紅只是想要單純的寫作,僅此而已,只不過那個動盪不安的時代卻無法給予蕭紅足夠安全的保護傘。
蕭紅一生充滿著諸多矛盾,她想飛得更高、望得更遠,只可惜天際線太低,折騰了蕭紅情感豐沛的一雙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