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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6月25日

習書雜感 ◎劉叡嶸

筆毛浸滿墨汁展現黑色飽滿的色澤,順著厚實直挺的筆桿,刷過紙張的紋理,如母子之間的舐犢與字紙深情摩娑。一個個黑色靈動的文字,隨著毛筆的路線成型,有時剛健有力,有時圓潤靈動。書法之道,是我在閒暇時調養身心的興趣,習字練字的過程裡,悠然自得又時有所悟,自有種難以言喻的快意。
初入書道,音樂清涼的書法教室裡,從歐陽詢的楷書入門。唐朝的書法大家,筆畫稜角分明,構字有種剛正不阿的骨氣。三隻手指提起筆桿,在十二格的毛邊紙上,細細品味每一個筆畫的韻味,從基本的橫畫豎畫,進階至撇捺、戈鉤、浮鵝鉤,我勉力尋找控制筆毛的竅門,只求將乾淨有力的筆畫留在紙上。老師常說書法就像蓋房子,必須熟悉字的結構,才能寫出篇篇佳作,習字過程中,我總細心體察字的空間與比例,尋找構字原則的規律。原來這是一門需要手眼腦並用的藝術啊!每一刻都要專心致志,每一畫都要一絲不苟,每個落筆都要意在筆先,思索字的架構與精神。
控筆技術日漸熟稔,進階至行書的世界,從天下第一行書蘭亭開始臨摹。書聖的字體輕靈飄逸、圓潤柔美,連筆與粗細都確實謹慎,相傳蘭亭是王羲之微醺所作,我想微醺之際雖不見得能寫出完美無誤的字,對於「意」的掌控,肯定在情懷與酒力的暈染下更加自然。練習行書,不再能像習寫歐體一般,一筆一劃慢慢為之,不再有固定的筆畫與構字模式可以掌控,考驗的是筆毛的運用能力。行書看似恣意了些,實則仍遵循構字的基本原則,但是筆畫的規律更多變、更有藝術感。若說楷書是謹慎的上班族,行書就是不拘一格的設計師,能在同一文字上屢屢翻出新意,就如蘭亭的「之」字,個個寫法不同。
尚有沈尹默、溥心畬的行書,沈字輕盈而溥字娟秀,別有風格,相較於我們這些只知臨摹的學習者,我由衷佩服書法大家的創造力,能融合無數年的中華文化資產,形成自己獨有的特色。習寫行書最大的好處,大概是年節的時分吧!拿起紅紙信筆一畫,一副對聯遂成功寫就,貼在門楣兩側,裝飾不必仰賴他人,只要筆墨在手,便能增添洋洋喜氣,更可分送親友,成為最有心意的禮物。
有時也拿起隸書字帖練習,體會這種平素、樸實的字體。隸書好似老實工作的公務員,雖沒有行書的飄逸、楷書的風骨,卻以它的穩正佔有一席書法的地位。隸書的構字寬扁,橫畫水平而不上揚,講求中鋒運筆、蠶頭燕尾,書寫上必須確實掌控筆尖位置,起筆收筆不得馬虎。乙瑛碑是我隸書的啟蒙字帖,一篇碑文記載孔廟史官的的任命,其書寫的筆法,是最剛猛工整的字體。習寫楷書看其穩正,習寫行書見其飄逸,習寫隸書則觀其渾厚,每種不同的字體,含蘊不同的心緒。
提筆落墨,最重要的還是對心靈的洗滌吧!有時課業煩悶,也或許外務眾多,但毛邊紙上永遠有我的一方天地,得以平靜心情。拿起筆桿,專心在撇捺之間時,一切的煩憂都能忘卻,看著筆墨網織的文字,心中頓時寧謐安詳。書法是平靜心情的忘憂草,是凝神屏念的專注藥,在筆毛滑動間,掌握抓著紙張的獨特感受,常幾至忘我。
由楷書起始,邁入於行書隸書,我徜徉中國文字藝術的高妙,難以自拔。原子筆當道的年代裡,書法誠然已經不再是主流,但是毛筆能表現的粗細變化、美感韻味,仍是現代的筆無法取代。書法之道展現中國文字的奧妙,也是平心靜氣、親近藝術的捷徑。手握筆桿,傳統逐漸衰微的現代,我仍不願離開筆墨構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