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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4月27日

一首情歌的俘虜者◎漣漪

圖/里歐

(一)
林建漢老師生性節儉,綽號芭樂,一位花錢都要精打細算的老同事,突然約他在T市郊區楓樹小吃店聚餐。
深秋的傍晚,夕陽在天邊寫滿了彩霞,一群群的飛鳥從天際飛過,好個詩意篇篇的時分。
林老師點了炒三鮮、炒麵和貢丸蛋花湯,就想打發約他出來聚會的不明動機。
上了年紀的人吃不多,不過他看見小吃店的老闆娘忙得團團轉,只賺一些蠅頭小利實在過意不去,索性慷慨一些,吆喝道:「老闆娘,外加一瓶陳年紹興酒和鳳梨蝦球。」
「高老師,不必破費。」林老師似乎有點慌了。
「芭樂,統統算我請客好了。這個月我的稿費超過五千元,樂翻了。」他開門見山地說。
想不到退休以後,除了領月退俸,他還能寫文章賺外快,他覺得這樣的人生已經很滿足了。
楓樹小吃店在郊區,好處是空曠清爽,視野遼闊,可以捕捉天上雲彩的消息,也能聆聽流浪風的細語。
碰面不到三十分鐘,他們點餐的菜餚都上桌了,室外的幾盞日光燈在晚風中晃呀晃的。
傍晚的食客不多,除了他們以外,有一桌應該是夫妻檔和小孩子,另一桌十成是二十多歲的情侶,他們叫了一鍋的人參土雞湯,就一邊吃,一邊摟著腰情話綿綿。
「高老師,我完了,我被太太煩得快發瘋了。」林老師喝了一口的紹興酒就吐苦水。
「哦,你約我出來吃飯的目的是這個。」他恍然大悟,原來林老師約他出來吃飯為的是這樁家務事。
「高老師,我好後悔,我當初是聽到魔女的歌聲,才被迷的神智不清娶了林麗秋為妻。」
「是嗎?」他笑了起來,「當初學校的同事都羨慕你們,認為你們足適配,是正港神仙眷侶呢。」
「往事不堪回首,都怪那首歸來吧蘇連多的歌聲誤了我一生。」林老師說完,聲音非常悲切,又喝了一大口的陳年紹興酒。
「你是說年輕時聽了林麗秋那首情歌後,你就成了她的俘虜者嗎?」
「是的。」林老師點著頭。
  (二)
芭樂小他四歲,以前在校服務期間就和他很麻吉。
芭樂二十八歲那年,學校從郊區調進一位音樂老師,名字叫林麗秋。
麗秋老師留著一頭長髮,身材微胖,最大的特色是有一雙大眼睛。看人的時候,似乎定了格,一點也不顧慮別人的反應。
那天黃昏,他和芭樂走過音樂教室時,聽到麗秋老師在唱拿坡里情歌〈歸來吧蘇連多〉,優美的歌聲,在晚風中透漏著幾許哀怨:
 
 「蘇連多海岸美麗海洋 ,晴朗碧綠波濤靜盪,
 橘子園中茂葉纍纍,滿地飄著花草香,
 可懷念的知心朋友, 將離別我遠去他鄉。
 ……。」
芭樂聽了彷彿中了邪,露出笑容,告訴他說:「高老師,你先走,我還想聽聽麗秋老師是否會唱另一首好聽的康定情歌。」
「是哦,我不願當電燈泡。你就繼續聽吧。」他還促狹地說:「芭樂,你乾脆進去教室聽啊,未婚的年輕人要勇敢表態才能找到好的伴侶。」
「同事嘛,我會的,我還想當護花使者哩。」芭樂展現唐吉軻德的武士精神,豪邁的回答。
「芭樂,祝你成功。」他拍著芭樂的肩膀,在暮色四合中,踏步離開音樂教室。
  (三)
有好幾天的下班時間,芭樂都到音樂教室聽歌。
聽什麼歌?當然是〈歸來吧蘇連多〉。
那天芭樂到教室告訴他:「竹篙仔,我被迷住了,我整天腦子裡都是拿坡里那首情歌,甚至作夢也聽到那首歌。」
「不會吧,音樂老師幾乎什麼歌都會唱,你不會請麗秋老師也唱康定情歌給你聽。」
「麗秋什麼歌都會唱,但她對我只肯唱歸來吧蘇連多。」
「為什麼?」他又問。
細皮白肉書生型的芭樂推推眼鏡,嘆了一口氣說:「或許我是她今生的真命天子。」
「真命天子?」他笑了起來,完全沒考慮教室的學生在握筆沉思寫作文的窘境,「難道你中鏢了,認為她是你現世的白雪公主?」
「我想兩個人都中鏢了,都看對了眼。只是我大她六歲,似乎有點佔人家便宜。」芭樂若有所思地回答。
「還有一關,你們都姓林,同姓不結婚的禁忌,你不怕別人講話?」他順便提醒芭樂。
「對哦,我怎麼沒想到呢?」芭樂突然輕甩自己的耳光。
「芭樂,我總覺得麗秋很玄,看人的眼光好像掉魂似的,說不出的怪誕。再說,她為什麼只會對你唱那首專屬情歌?」
「竹篙仔,你是說麗秋的精神有問題嗎?」
「我想她應該受過什麼刺激吧,言行才會如此的奇怪。」他不曉得該怎麼說才好。
「你是要我學柯南,找出麗秋的毛病嗎?」芭樂顯然動怒了,「難道你在嫉妒我們的愛情嗎?好朋友是不應該潑冷水的。」
「我不跟你辯論了。請你立刻離開我的教室吧,不要打擾學生寫作文。」他下了逐客令,「等一下二當家來查堂,看見我們在教室說話,又要被念經了。」
二當家是教務主任,女老師初次爬上鳳凰枝頭,什麼事都要管,如果不聽勸導,隔天的教師朝會馬上會在大庭廣眾面前指名道姓洗腦。
他賭對了,芭樂真的乖乖地離開他的教室。
  (四)
芭樂聽了半年多的拿波里情歌後,終於和麗秋結成連理了。
芭樂告訴他,只要聽到那首情歌,他的魂都被麗秋奪走了。
同姓不能結婚的禁忌,芭樂不介意。麗秋老師看人的眼神怪怪的,芭樂說那是麗秋特有的魅力,一點也不奇怪。
那年的婚禮是在T市國泰酒樓舉辦的,學校的老師幾乎每個人都前往捧場啦。學校的大當家臨時有事不能參加,二當家廖主任遞補為婚禮主持人。
二當家在喜宴上說的甜甜蜜蜜,將芭樂和麗秋老師吹噓為天造地設的金童玉女。更意想不到的還是當著一百多位來賓前,將麗秋老師拍捧為頂港有出名下港有名聲的美聲歌后。(2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