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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3月19日

新 舊 ◎新真

我旅居美國,平日喜歡逛車庫拍賣,偶爾遇到老東西,我不具慧眼不識貨,從來不曾冒出買老物淘寶的想法,倒是喜歡聽主人說說老東西的過去和現在的故事。故事往往溫潤豐富了老東西的色澤。
相對於我對老東西只逛不買的行為模式,聽說有一種買家很阿莎力,到了車庫拍賣現場,看到舊貨,不囉唆,一口價買走所有物品。我一直無緣遇到這般豪爽的買主,心裡始終擱著一個無解的謎團:車庫拍賣裡老舊不實用的東西,擺著還嫌佔空間,買回去做什麼?
我的老物無用論還沒找到解答,接著又發現不但美國人愛買老東西,就連台灣都有人專程跨海收購歐美舊物。
最初,我只是在網路上看到相關文字,不以為意。直到有一天,我在自幼生長的台南老市區看到一塊店招「歐美工業風老件」,我才真實感受到在台灣真的有人著迷這些歐美老東西。
坦白說,我最初看到這塊店招,實在看不懂這商店做什麼買賣,遲疑許久,才推開店門入內。
然後,我看到一屋子來自美國的老物品,有些東西比我在車庫拍賣中遇到的還要有年紀。店中的老東西多來自專業的跳蚤市場、舊物拍賣場。
在府城台南的傳統老社區遇到專門出售美國老東西的商店,這感覺,有點奇怪。而且這些老東西即使留在北美,實用性也不高,如今卻有人大費周章,讓它們跨海來臺灣,難道說在這裡,這些老東西就能找到它們的第二春?
老闆告訴我,店裡的生意持續成長,還有外縣市客人專程來尋寶,最大的客源是民宿、餐廳,偶爾也有劇組商借拍片。
因為「歐美工業風老件」,我開始好奇歐美老件在台灣的市場潛力,追查之後,才發現買賣歐美老物在臺灣儼然已成風潮,從台灣頭到台灣尾都有,後勢看好,我逛了好幾家老物店,內容差異,花樣繁多。讓我意外的是雖然都是已過時的老東西,仍然有流行風潮,聽說之前盛行醫療風,現在是工業風。
這些歐美老東西經歷歲月無情的刻畫,外表斑駁滄桑,不再光鮮亮麗迷人,也失去實用性、功能性,為何還能跨越地域限制、文化藩籬,贏得台灣人的喜愛,讓人無畏舟車勞頓,說什麼都要費心思花大錢從遠方將它們帶來臺灣?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想了想,老東西的迷人之處應該是它自有獨有的時代感,與老東西同在,彷彿就貼近了它們盛行的年代,那是任何時興之物所欠缺,也無法取代的魅力。比如說膠片照相機早已被淘汰、淹沒在時代的洪流裡,然而,再見到它,不自覺的就想起它曾經為人們留下許多可紀念的時刻,無論印在照片上的是喜怒哀樂的容顏,還是無聲的靜物,都曾在人類文明演進的過程中留下不可言喻的影響與貢獻。
老東西容易讓人回首過去,不過,我覺得老東西更厲害的地方,是叫人窺見未來。
比如說目前最新款的iPhone,是時尚的表徵,一想到日後它也和店中陳列出來的老東西一樣,是人們撫今追昔的一個時代憑據,這,真讓我無法接受。
但是,我又能如何呢?老東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訴我,如今看似輝煌無比,已登顛峰的盛世文明,有一天,都會被超越,成為老舊無用的曾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