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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3月17日

笑容的背後 ◎胡坤仲

社區關懷據點從星期一到星期五,每天中午都免費供餐,每天早上都請志工老師教導阿公阿嬤各種有益身心的活動,包括射飛鏢、跳舞、玩撲克牌、疊疊樂、滾球等。所以每位阿公阿嬤都笑逐顏開,快樂無比。然而,私底下跟它們攀談,才知不少阿嬤的生活,真會令人一掬同情之淚。
阿芬嬤已八十七歲,丈夫已死,留下二子一女。女兒嫁人後又離婚,還回家來拿走房契地契去抵押借款,不知借貸多少,竟然還不出來,現在所住的房子面臨被拍賣的窘境。大兒子結婚後又離婚,妻子帶兒女到北部去自謀生活,大兒子在家,也不找工作,整天東遊西逛,無所事事。還和妹妹成為【仇敵】,看到妹妹就互相責罵,還揚言要殺掉妹妹。小兒子染上毒癮,關在牢獄中。阿芬嬤目前就靠老人年金過日子,每天還要煮飯給兒子吃。好在左鄰右舍會不時施捨。
那天一到社區,就有人說阿芬嬤的二兒子出獄了,一回到家,就又開始酗酒,吸毒,然後把家中的所有擺設,包括電視碗盤等等,全都掃到地上。吵鬧完竟然自行睡去。大家都勸阿芬嬤去報警,再把二兒子抓去關。她卻不忍,說要再看看,然後就說要回家了,回去煮飯。
陳阿嬤到據點來,總是安安靜靜的。她說,人老了,能來就很不錯,尤其是和其他老人家在一起,自然而然就心情開朗了。陳阿嬤也已經八十八歲了。她別有一番心事;丈夫早走了,她跟兒子媳婦和兩個孫子住在一起。兒子幾年前曾經中風過,現在好了,卻不去找工作,整天在家裡閒晃,吃閒飯。媳婦也沒有工作,夫妻整天都在家裡,只有孫子在工作,孫女則還在讀書。兒媳從來沒想過為陳阿嬤煮飯,也沒想過要陳阿嬤一起吃飯。媳婦和她共用廚房,卻是各煮各的,瓦斯費電費則全由陳阿嬤負責。兒子還曾表示過;將來你若走了,我們是不會拜你的。
陳阿嬤悲傷的說,她的牙齒都掉光了,假牙又不合用,現在都只吃魚和豆腐而已,不知會不會營養不良,會不會很快死去,不過也只能看開了,所以她要天天來關懷據點,來尋開心。
白太太,八十四歲。年輕時憑媒妁之言,嫁給丈夫。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白天認真出外工作,賺的錢全被先生拿去喝酒、上酒店、交女友。還不管她的死活,有一次她在工作時從二樓摔下,先生居然只說;又死不了。後來先生身體垮了,沒法做事了,田地也都賣光了。現在是和兒媳住在一起。
先生還是悠哉悠哉的,在屋旁的一小塊政府佔據的私有地上種些菜,平常就騎著機車四處晃,菸酒仍是不離身。花用就是老人年金和偶爾賣出的種菜所得。
白太太在社區天天笑逐顏開,志工老師教的活動,她每一種都認真學習,和其他人也相處得很好。
幾乎沒人相信,媳婦竟然視她如寇讎。從不叫她【媽媽】,也不曾煮飯給她吃。遇到拜拜,媳婦會準備牲禮,但是拜完後,從沒想到問婆婆要不要吃,而是直接丟到餿水桶去。讓白太太只有乾瞪眼的份。孫子小時由白太太照顧,有一次,孫子吃餅乾,拿了兩片給阿嬤,白太太正好肚子餓,就接過來吃,沒想到被媳婦看見了,竟直接走過來搧了孩子兩個耳光,把孫子手上的餅乾全部拿走。偶爾媳婦也會煮飯,沒吃完的,竟跟兒子說;盛一盛,拿去給狗吃,兒子居然沒有任何反對。
每次一提到家務事,白太太就淚漣漣。她說到關懷據點是最大的盼望,也是最大的安慰。
聽完他們的遭遇,使我心情沉重。尤其,最近看到兩則事蹟;一是有位老闆因為欠債,落跑了,留下九十四歲的老母親孤孤單單的。他的司機也是債務人,不但沒有繼續追究老闆,還把老闆的老母親迎回奉養,而且早晚問候,準備最好的,比對自己的親人還要好。另一個是大陸媳婦,婆婆腦癱,整天躺在床上。不但沒有離去,還盡心盡力服侍婆婆,把屎把尿,餵飯餵藥,每天還要幫婆婆翻身六七次,從來沒有任何怨言。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但是又何奈。只盼望關懷據點多設一些,讓老人們有個最佳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