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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3月16日

長照天使 ◎胡坤仲

圖/舒芳

一、
說她是長照天使,一點都不為過。因為她曾照顧一位案主,時間長達十四年,且至今都還有聯絡。她是曾玉鳳,現年七十歲,是有證照的照護人員。
這位案主,七十歲有高血壓,八十歲有全身痠痛、麻木、血液循環不順暢的現象。在她的照顧之下,飲食正常,常補給營養,常去散步。飯後休息一下,去散步半小時,毛毛雨也撐傘走走。案主有二位兒子,均已娶妻有了孩子,一位住台中,一位住高雄。但案主喜歡鑽牛角尖,兩個兒子回來時,遇上心情不好,父子說沒幾句話,就無由嘔氣,所以乾脆不回家,只是久久打個電話問安。她也無數次受到不爽的事被罵,生氣大發雷霆,鬧翻天後大哭一場。她常大哭特哭,案主看她哭泣不已,竟經常也跟著她嚎啕大哭。
案主極其依賴她,怕她走,竟變成另一個人,想自殺,自己把門鎖上,在房間裡哭,還曾經說過;「不要管我,我自己走到外面,怎樣死都不要管我。」
她總是施展無限的愛心、耐心,安慰案主。案主喜歡剪報,寫文章,她都在一旁陪伴,而且主動幫忙打字,投稿。案主喜歡到處跑,尤其是國外旅遊,她也都陪同照顧。去的地方包括了巴黎、羅馬、夏威夷、瑞士、比利時、日本,以及上海、蘇杭和寧波、普陀山及蔣公故里。八十五歲還去遊覽紅石峽,下山走過九十八度的坡度,贏得一片讚美。她在案主兒女回來時,要準備菜餚。他們閒話家常,她則在中午準時擺出十人份的滿桌佳餚,令案主全家大快朵頤之餘,大聲讚佩她的手藝高超。
只是因自己的孫子也需人照顧,所以她決定「辭職」了。雖然案主百般不捨,她還是不得不走。她,也不是一走了之。在要走以前,為案主趕打文稿,將衣物床鋪重新整理曝曬。要換季的衣物都曝曬後分門別類保存。很多破舊的衣物鞋襪,都用針線縫好。對案主兒子兩個房間也都整理的乾乾淨淨。更用心的是幫忙找到繼續服侍案主的人選,可以無縫接軌。
在照護期間,有兩件事特別值得一提;一是為案主籌辦文學展。案主先後辦了三次文學展,她把準備展覽的作品,從分類、點數量、做記號、寫標籤等一一排列,並做出排場,依順序首先是手寫草稿,手抄中國文學史,手抄稿及著作,心路歷程和發表的作品雜誌,日記簿子,其次是信件,郵票書信各種獎狀等等,排滿八大長桌,讓觀眾一目了然。不但佩服案主,更讚賞他的妙手巧思。
其次是案主旅遊大陸回來後,又參加文訊藝文活動,太累了,以致染上疾病,拉肚子、大便出血不止。她把案主送進醫院,隨時隨地陪伴案主,為他清潔,換上尿褲,為他推輪椅去做各項檢查,心手腳忙不停。住院十四天,她也陪在醫院十四天,還放棄應有的休假。回家後,開始煮排骨營養稀飯,煮的細細軟軟。一天中喝三次牛奶,吃三次營養稀飯。凡事都由她來做,只要案主能吃能睡能安安心心過日子就好。八十五歲的案主復原極快,氣色還比以前更紅潤。在她的陪伴下,除了這一次的生病,案主從來沒生過病。
陪伴案主,幫忙打字投稿,也激發了她「見賢思齊」的好勝心。在自己的努力,以及案主的指導下,她出版了兩本散文,文字通暢,內容真實,不妄中求假,有寫家人的、有寫同學的、有寫鹿谷鄉情的,也有旅遊作品,每篇都真實自然,親切有味。
  二、
她是林阿嬌,不到一五○公分,已超過一○○公斤。她有白內障、青光眼、子宮已全部摘除,還有糖尿病、高血壓,又三不五時的感冒。她沒有考照護證,卻是長期擔任照護工作。
大概十年前,她的公公住院期間,她先生有一天騎機車去探望。回程,不知被撞或是甚麼原因,竟然躺在路樹旁邊,經警察通知後趕緊送醫,卻找不出原因,找不到兇手。而先生雖活了下來,腦袋卻出現了問題。從此宛如小孩,沒甚麼思考,又脾氣暴躁,動不動就罵人。
原先,還不停住院,這家三個月,那家三個月。「醫院規定不能長住」她也去幫忙做復健工作。可是不見效果。後來乾脆長住家裡,由她負責照顧。當然是她,因為三個兒子各自在外,有各自的工作,久久才回來一次。
她都煮適合先生吃的,常帶先生出外散步,做復健。卻經常滿眼淚。因為先生經常發脾氣,對她大吼大叫,不但國罵不停,還說她去討客兄。她當然都只好忍了下來。
接著,先生不願出門了,整天悶在家裡面,她想想不是辦法,把先生送進療養院。沒想到一個月下來,先生竟瘦成皮包骨。原來先生牙齒崩壞許多,硬的食物沒法咬嚼,而院方的飲食,菜肉都不會煮太軟,以致先生吃的很少,經過反映後,改用流質,卻又經常不合胃口。所以又把先生帶回家,自己照看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騎機車約二十分鐘車程的娘家母親,原本和弟弟相依為命,弟弟卻突然去世了,成為孤單老人的母親,雖已八十幾歲,勉強還可以自由行動。她本想將母親接來奉養,先生卻堅決反對,甚至當面罵母親。所以她只好每天早上和下午各去母親那裏一次。早上去幫忙弄午晚餐,下午則幫忙擦澡,做清潔工作,和母親閒聊,讓母親心情開朗。
要去看母親的時候,她一定用鐵鍊把家中的鐵門從外鍊住,讓先生沒法打開出去。等回來才再打開。
為先生,她可是任勞任怨,無怨無悔,幫忙洗澡,擦身體,食物都煮爛到不必咀嚼就可曣下。恰好有教徒要來結緣,她請教徒一周來一個下午。可是先生沒有耐性,只得作罷。她又申請居家服務,每日二小時。先生卻因是陌生人而大發雷霆,最後也只好作罷。
先生何時會發作,她沒法預料。晚上睡覺時,她一定要把鐵捲門拉下,外面圍牆中間的鐵門也關上。有時睡到半夜二或三點,先生會把鐵捲門拉起,問他要做甚麼,他說要去上班,有時則說家裡太悶,要出去走走。她得趕快安撫先生,再把鐵捲門拉下。有時鐵捲門拉拉關關,一個晚上多達四五次,吵到左鄰右舍不說,她自己也都不用睡了。
這種情形有越來越多的趨勢。母親那邊有時也會有突發病痛,一通電話她就得飛奔而去。真的是蠟燭兩頭燒,整天奔忙不停。
然而,每次見面,都見她笑逐顏開,體重也不見減輕。她,是另一位長照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