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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3月13日

三聲幸福 ◎李德毅

三聲幸福 圖/里歐

上了公車將卡片對著驗票機一晃而過,司機大哥與我都聽到嗶,嗶,嗶三響,這就表示刷卡完成有位子就坐下,否則抓著車廂拉桿搖到目的地下車。凡是戶籍設在新北市,年滿六十五歲以上的市民都可以申請敬老卡,每張卡一個月可以免費搭乘台北市,或新北市公車六十次,每日不限搭乘次數只是須在當月使用,如有剩餘的部份就自動作廢,不可以累積到下個月再用。乘坐捷運因為是以票款的半價付款,所以對於每月乘坐次數倒是沒有限制。我是在民國一○二年開始享受這兩項福利,內人遲來的幸福則是在民國一○六年。
一般而言,我們夫婦每個月敬老卡搭車額度都有剩餘,原因是距離不遠往往安步當車,況且也不是天天外出,有時還可以搭兒子及朋友車子或是計程車。我們社區有許多長者,每月六十次免費的次數還不夠用,和他們聊天才知道,原來他們幾乎是天天乘車,經常一天還超過兩次。為了要將每月免費搭乘公車的點數用完,所以就毫無目的四處亂逛,通常領有敬老卡的人時間最多,偏偏許多阿公阿媽總喜歡在尖峰時間和學生,上班的民眾,爭先恐後一起搶搭公車,捷運。
我們居家的十二樓有位阿媽、瘦的是前胸貼著後背仿佛是紙片人一樣、走起路來像是風吹楊柳擺來擺去、她老人家每天總是在早晨七點左右出門,而在傍晚才打道回府。曾經問過她都去那裡?搭公車或捷運的時間,都是乘客最多的時候,擠來擠去安全嗎?我都是去圖書館、活動中心、醫院,這些地方夏天都有冷氣,也有飲水機,洗手間很舒服。萬一坐車跌倒受傷,反正公車公司或捷運公司都會賠錢。聽到這種匪夷所思的回答真是啼笑皆非,姑且不談這類意外事情最後是該誰負責,有沒有想想自己年邁體弱的身體,經得起這種來回奔波的折騰嗎?說來這位老太太也蠻孤獨,不知道什麼原因,兒、女都沒有與她同住,一個人守著四房二廳五十餘坪的房子,也難怪她每天閒著無聊要四處漫遊。還好鄰居都有默契,只要一天沒有看到老阿媽出現,就會去按她家的電鈴確認她平安沒事!
領到敬老卡之前,我是使用悠遊卡相當方便,幾乎在全國各地的便利商店都可以消費。有些超級市場、商店、餐廳、書店、加油站、停車場,也是一刷就過。不需要尋尋覓覓翻遍皮夾、口袋只為了幾枚銅板,節省雙方不少時間,大台北地區甚至有些醫院還能用它來結帳。令我印象深刻的一件事情,是民國九十八年公務出差到馬祖,在南竿清水村偶然看到公車,想比較外島的公車與臺灣的公車有無不同,於是上了車正準備掏出零錢,卻看到駕駛大哥旁邊,竟然有使用悠遊卡的驗票機。回到臺灣與朋友談到這件事,孤陋寡聞的我才知道,全國互通的大眾運輸,都可以使用悠遊卡付款。現在全臺灣絕大多數縣市的敬老卡,和悠遊卡功能完全相同,比起其他國家臺灣的長者真是福氣呀!
當我有了敬老卡後,不論是乘坐公車或是捷運,只要聽到驗票機響了三聲心情就非常愉快。並不是為了可以省下有限的幾十元車資而開心,而是感謝政府有這種尊敬、關懷長者的心意、德政!刷完卡如果博愛座沒有空位,多半會有乘客起身讓座,除了即將下車,否則我都不會婉拒他們的好意,就某些方面而言,我們國人的禮貌、人情味是越來越進步。近年來鐵路局推出便民的措施、搭乘不對號火車(電聯車)無論是用悠遊卡、敬老卡,都可以刷卡上車。這個作法對於長者最是貼心,既不要排隊買車票,也不必對著自動售票機猶豫,究竟要投多少錢,按那幾個鍵才能夠買到票!
年紀大了反應就比較遲緩,摸來摸去就是找不到卡片,還是駕駛先生提醒老人家,您的敬老卡就掛在胸前。我有幾回也是將健保卡、金融卡,當作敬老卡使用,難怪驗票機全無動靜,從此以後我都將敬老卡放入專屬口袋免得尷尬。現代的人們對於營養、醫療、運動、養生等,都有深入的瞭解、重視,所以年齡與外貌往往不成正比。經常看到手持敬老卡的男、女,實在很難想像他們都已經年過六十五歲了。我有染髮的習慣因此搭乘公車刷卡時,偶爾會有司機大哥盯著我看,有時候由於路途較遠,坐在博愛座閉目養神時,都會將敬老卡印有照片的那一面拿在手上。這種行為有些幼稚並不可取,只能自圓其說是因為手提重物,才不得不仰仗敬老卡的身份來體會,日本名作家村上春樹所創造出的小確幸這個詞語。
幾個老朋友閒聊談到了敬老卡,幾乎每個人都說它所響起的三聲,令他們覺得人生苦短,似乎在警惕自己來日不多,但也無可奈何。看到被一片悲觀氣氛所籠罩的好朋友,實在不瞭解為什麼他們身在福中不知福?明明敬老卡提供許多優惠與方便,卻偏偏要鑽牛角尖,用負面的思維自尋煩惱。或許是這些朋友心思細膩,也或許是人云己云,只有我與他們的想法不同。饑寒交迫的人一大碗熱騰騰的湯麵,能夠填飽肚子,去除寒冷就是幸福。對於豐衣足食的人即使在寒冬之際,這碗麵的效果就不大。我的心態就如同饑餓之人,所以敬老卡就像滾燙的湯麵絕對是我莫大的幸福。
既然三聲無奈是我們朋友圈子的主流共識,於是就上網查看才知道三聲無奈是首通俗歌曲,丁玲、江蕙、林慧萍、許石一、洪榮宏,以及在中國大陸名氣,遠遠超過老鄧(鄧小平)的鄧麗君(小鄧)等歌星都以台語演唱過,也分別發行有唱片。根據網路資料這首歌的起源是早年,有許多恆春的民眾到台東地區墾荒,就將流傳在恆春的平埔調,傳到台東改稱為台東調。後來由林金波先生作詞,黃國隆先生做曲,就是三聲無奈這首流行至今的歌曲。歌詞大意是:情荳初開的女孩愛上騙色,又騙財的薄情郎,被拋棄後整晚失眠,獨自怎麼耐得了寂寞,哀嘆幾聲自己的命苦,無可奈何之際,只有對著窗外高掛在天空的月亮傾訴,失戀的痛苦與單相思的煎熬!
七十而從心所欲的年齡,能夠不藉由枴杖,輪椅,助行器等輔具行動自如,拿著敬老卡搭乘公車、捷運,、火車,對我而言這就是幸福!坐車之時有善心的民眾讓坐,真摯之情溢於言表,心中滿懷感激、溫馨,豈不是另外一種幸福!搭乘火車遇到查票,見到我持有敬老票要求出示身分證,或駕駛執照來驗明正身,心中暗喜自己的年齡,竟然讓經驗十足的列車長有所懷疑,這種幸福令我格外喜悅!因此準備找個時間邀請老朋友聚會,小酌之時舌戰群雄好好辯論一番,對於使用敬老卡的他們,這三次響聲究竟是無奈還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