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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10日

關於臺北城的一千零一個角落之叫我呂欣 ◎陳紘勳

圖/文文

欣亭記得她有爸爸。只是自五歲開始,就不曾再見到他。現在,她與媽媽兩母女住在三峽的一間小套房。
欣亭的母親是純樸的婦女,也是一家飯店的清潔員。母親身兼父職的工作,些許忙碌,些許辛苦。但收入還是能讓欣亭這對母女吃得飽也睡得暖。只是養小孩的費用讓她的母親需要多加點班,偶爾有些疲累。
在欣亭小學時期,沒有父親的事情對她成長生活,似乎還不構成大礙。但學校的教育終究還是讓欣亭知道,自己應該有媽媽也有爸爸。欣亭有時會有些疑問,但她的母親總說「爸爸出國工作了,會賺很多很多錢的,到時候會回來找我們。」
欣亭偶爾抱著母親,懷著疑問地睡著。而對於同學的疑問,欣亭有時會自信地回答著。只是這豈能瞞過學校的師長。她們是單親家庭這件事情。對於真相,欣亭的媽媽隻字未向欣亭提起。
一直到欣亭小學四年級,孩子們思考判斷的能力漸漸萌芽,學校的霸凌也終於慢慢浮出。關於欣亭沒有爸爸,所以是扭曲的家庭的霸凌。這樣的霸凌,欣亭偶爾藏在心中。也讓這樣的壓力壓抑在身體裡。
幾個月後的某一天,教室外的走廊上,某些霸凌字眼和同學的舉動,讓欣亭突然感到心速加快,接著呼吸失調,幾秒內,她倒地不起。這是欣亭第一次的心臟病發作。
「心臟瓣膜閉鎖不全,欣亭這病是天生的。」站在病床邊的醫生對著欣亭母親說著。領了藥後,欣亭的母親若有所思。不久,欣亭出院。
「爸爸真的出國工作,他去很遠的國家了,你看,他還常常把錢寄給我們呢!」
長期的霸凌後,讓欣亭忍不住疑問,但那番話是欣亭一直以來得到的答案。而欣亭其實心裡一直有底。他根本沒寄錢。他完全消失。
因為升上國一之後,從媽媽的房間、小物、照片,與偶然間和親友的對話等等,讓欣亭慢慢知道事情的真相。
但她不怪媽媽,因為她知道她媽媽不是偷人的丈夫的小三。也不是被始亂終棄的女人。學校和人們那些流言蜚語都是捏造,她這樣想。
欣亭想起母親在床邊訴說的童話故事,那些說著讓自己和母親心情不好的話的人都是壞人,也都不該相信。
她知道讓她準時繳學費的媽媽是辛苦的。她知道每天都能吃到新鮮營養的飯菜是媽媽親自煮的。她知道她有去過兒童樂園,是媽媽帶她去的。她有一個可愛的絨毛娃娃是她最棒的生日禮物。每當她抱著唯一的絨毛娃娃,欣亭總有莫名的安全感。
她每年有生日蛋糕;運動會有母女一同參賽;偶爾會去逛夜市,買些小女孩用的可愛飾品,看看小倉鼠,聽聽熱鬧且快樂的音樂;有小朋友的聚會時,媽媽也幫欣亭打扮得像小公主一樣去參加戶外遊戲。她不曾缺少一個孩子應該得到的愛。
這些她都知道。而她也知足。欣亭的早熟,讓欣亭更快認知生命中最重要的愛是什麼。
欣亭的媽媽沒有跟她爸爸結婚,但卻跟著爸爸姓游。
「我是廿一號,游欣亭,雙子座。很高興認識大家!」這是欣亭升上國一時,在台上的自我介紹。欣亭個性逐漸成形,也較其他孩子早熟,冷酷的外表和個性常常變成男孩調侃對象,但也常常變成男孩暗戀對象。因為國一的欣亭,變得越來越漂亮。
後來,很突然地,她消失八年的親生爸爸出現,把她接走,並給了她媽媽五百萬元。從此,欣亭被迫與她最愛的母親分別。欣亭搬離了三峽的老舊小套房。什麼也沒帶走,只帶著那隻絨毛娃娃。巷口,母親看著一台高級轎車駛離。
欣亭坐在車內,隔著玻璃車窗看著母親。她清楚知道母親不要她離開,卻不懂母親為什麼沒阻止。到了天母的新住處,欣亭一點興奮之情也沒有。而欣亭的母親,天天以淚洗面。欣亭被迫學鋼琴,學外語,學禮姿禮儀。
畫面回到欣亭出生前,一對男女的故事。
他是台灣人,土生土長。後來,全家族都遷移到新加坡居住。這男人在新加坡定居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某一年被新加坡公司外派,來台灣工作,未來將停留一整年的時間。那男人居住在飯店時,愛上了飯店的清潔員,兩人立刻陷入愛情,但這場愛情卻僅是清潔員一往情深而已。
清潔員一直都知道那男人怎麼看她,她知道她可能只是那男人寂寞時,能得到慰藉的對象。她知道他有一天會離開台灣,也許兩人從此不再相見。但她全心全意愛著他。保守的她不懂女性意識,只知道守護,守護她的愛。那是她唯一且僅有的愛。
可惜,男人在新加坡早已有一個家庭,且已結婚多年。男人在台灣停留的那一年,清潔員懷孕。清潔員生下孩子後,男人已回到新加坡,但有心的是他仍然每個月來台灣看孩子。他還找了時間去戶政事務所登記認養孩子。
  他重視這孩子,因為他在新加坡的元配一直生不出小孩。所以當清潔員懷孕時,及孩子出生後,男人總是欣喜若狂。每個月假藉各種名義飛來台灣,看看他唯一的後代。她也習慣等待他的回來。
時間過得飛快,漸漸地,那男人的事業如日中天,他離開原公司後開始自行創業,在新加坡的分公司一間間設立,身價日漸攀升。他開始鮮少飛來台灣。
而在清潔員的孩子三歲時,那男人在新加坡的元配,這時卻生了個男孩。那男人,終於不再飛來台灣。清潔員,卻依舊還在等待。清潔員偶然間看著孩子的名字「游欣亭」,心中總是百轉千迴。
這孩子的姓氏,總讓清潔員心中的某些情感顯得孤單,她知道她失去了愛情。但孩子天真的笑容,卻讓這個清潔員百看不厭。她換著小欣亭的尿布。夜裡安撫著小欣亭入睡。她玩著小欣亭的小小手小小腳。她感覺得到小欣亭喜歡被她抱著。小欣亭睡著的某個夜晚,她下定決心獨自扶養,不再與那男人有任何瓜葛。
到如今,那男人事業依舊如日中天。
一直到需要將公司業務拓展到東南亞各國時,那男人突然決定要接回欣亭,他不要自己終身的事業外流到別人手上,所以希望自己的血脈,也就是欣亭,能在未來掌握台灣的分公司。但為了安撫新加坡的元配,男人謊稱欣亭的媽媽已死亡多年,欣亭一直在育幼院成長。
那男人把欣亭的母親約到一間咖啡廳,給她五百萬元,希望欣亭的母親能理解他的想法,並協助他的計畫。那男人說的口沫橫飛,但欣亭的母親什麼也聽不懂,她只知道欣亭離不開她。她退了錢,逕自離開咖啡廳。
她逐漸有了另一個決定,她們兩母子不該再見到這男人。回到家後,欣亭不在。
一直到晚上八九點,家裡電話響起,是醫院打來的。欣亭心臟病再次發作,人現在在醫院急診室。趕到醫院的她,欣亭狀況已經穩定下來。她坐在床邊看著欣亭,眼淚卻不停得掉落。後來,欣亭的母親找上了那男人在台灣的助理,一個叫做阿強的大男孩,請求轉達一些事情。欣亭的母親,決定讓她這世上唯一的愛離開她的身邊。
因為她還有美好的未來。她知道只有錢才能救得了她的孩子。夜裏,床邊,欣亭的母親,看著她與欣亭的好幾張合照,眼淚一顆顆掉落。
在天母的生活,鋼琴老師嚴厲、貴族學校不適應。住家中的人也因為她身份,顯得既禮貌又冷漠。
那位陪同欣亭父親去跟欣亭母親談判的男人阿強,看著無表情的欣亭,總是鬱鬱寡歡,於是某天便替她安排與欣亭母親見面。(2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