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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08日

溫柔女人心◎蔡明裕

圖/舒芳

清晨天空還有一些寒星,晨曦還沒出現前,連千玉被母親叫醒了,讀國小六年級下學期的她,在這冷冷的春天,實在很想躲在暖暖的棉被裡,連千玉想到還要走路到,幾公里的山下學校讀書,還是勉強起床,她怕遲到太久,就加快速度的盥洗,她母親已經準備好熱騰騰的粥和炒了幾盤小菜,等她吃飽後,穿好了學校制服,父親把書包和零用錢拿給她,關心著跟她說:「千玉,下山要小心喔,路一定要看清楚再走,老師跟我說過很多次,妳遲到沒關係,因為咱厝到學校交通不方便,……。」
連千玉似乎覺得父親有點自責的意思,她沒有埋怨出生在環境不是很好的山上,反而微笑安慰著她父親:
「爸爸,我自己會小心的,去學校的路我走了五年多,閉著眼睛也走的很順的,你放心好了。」
她父親好像還要交代什麼,住在附近的同學已經來找連千玉一起下山到學校。
「阿成伯敖早。」二個穿小學制服的孩子問候著阿成伯。
阿成伯也順便交待他們下山要小心,三個小孩子就拿著手電筒,以燈光照著前進,逐漸往學校的下坡路走下去了,阿成伯看他們消失在轉彎中,才進去還點著燈火的土角厝,和阿成姆一起吃早飯,然後才準備去做山野的工作。
連千玉和二個同學,沿著凹凸不平又彎曲的山坡路走著,走了一陣子晨曦才逐漸出現,還好這條上學路,他們知道怎樣走捷徑,有些陷阱也知道閃避了,春、夏、秋、冬各個季節,連千玉走起來感受都不一樣,她喜歡春暖花開,有蝴蝶飛來飛去,和鳥聲處處啼的季節,也就是下學期開學後,雖然天氣還有點冷,走這條下坡路去學校讀書,她還是覺得很欣悅,因為鳥聲處處啼,或者穿著雨衣聽著雨滴有節奏,或滴在樹葉、竹葉、山路的聲音,或是山風吹動竹葉沙沙的聲音,都好像有誰在奏著輕音樂,而且是一種天籟之音,而愈聽愈迷人,同時也在她腦海慢慢種下音樂種子。
讀五年級的張芬芹看著連千玉,好像走路不累又好像很陶醉於什麼,就問她:
「千玉,我走的都有點腳酸,妳心情好像還滿愉快的樣子。」
連千玉微笑著說:
「芬芹,雖然我們要走很遠的路,到學校上課,既然我們都住在山上,為了求學也只好認命,在這段求學的過程中,就盡量放鬆自己,努力上課也可以尋找上、下課路途中的一些樂趣。」
張芬芹只是覺得上下課要提早起床,回到家裡又天色漆黑,下山、爬山又很累,那有什麼樂趣,她搖著頭說:
「上下課那都要下山、爬山妳有什麼樂趣?」
連千玉指著樹林和竹叢:
「妳可以聽山風吹動竹葉沙沙的聲音,欣賞樹林的幽雅,下雨天穿著雨衣聽著雨滴有節奏,滴在樹葉、竹葉、山路的聲音,在春天春暖花開時,有蝴蝶飛來飛去,更有處處的鳥啼聲音可以欣賞。」
張芬芹嘆息了一聲:
「千玉,我上學這樣下山爬山,快五年了,只是覺得累,那有什麼心情去欣賞妳說的那些美景,我還是覺的趕快畢業,去台北的都市讀書或就業比較實在。」
連千玉知道張芬芹家境比較好,她的想法也比較開放,是一個務實的人。
他們走到山下的學校都要三小時左右,都覺得有點累了,往往都是第一節已經上課了,如果遇到下雨天,他們走的比較慢到教室時,有時都第一節已經下課了,他們沒有休息的立即默默進入教室上課。老師體會他們求學的辛勞,有時還利用午休時間為他們補上第一節的課程,所以阿成伯為了感謝老師的特別辛勞付出,山產出產時也會拿來增送給老師做為答謝,這也是在鄉野學校的一種溫馨的人情味。
連千玉國小畢業時,阿成伯不想再讓她讀書這樣往返的上下山的辛勞,就在國中附近租朋友的房子給連千玉住,希望她能專心讀書,而有好成績才是最重要,長假或寒暑假才回山上的家,連千玉體會父親的意思,所以讀國中後就正常的上課,聰明的她也認真的學習,成績一直保持全班前幾名,在鄉下讀到三年級下學期時,很多人都準備要就業,以分擔家計,要升學的很少,有一天阿成伯夫妻下山找連千玉,阿成伯覺得連千玉很會讀書,很想叫她升學,連千玉覺得家裡環境不是很好,不想父母再為她付出學費讀書,想早一點幫助父母,就溫柔的說:
「爸爸,要升學,我讀夜間部就可以了,我先工作再說。」
阿成姆問著她:
「那你準備做什麼行業?」
連千玉微笑一下:
「我想做電台廣播或歌唱娛樂的事。」
傳統保守的阿成姆覺得不大高興:
「阿玉,妳要再讀冊,或去學做裁縫或去工廠工作,我都贊成的,一個女孩子,怎麼去做那種拋頭露面的工作,聽說那種工作場所比較複雜,我不贊成妳去做!」
連千玉向著阿成姆撒嬌:
「媽媽,現在社會進步了,跟以前不一樣了,很多女人都在做歌星或廣播員,那是很正當的工作,妳喜歡看的歌仔戲,不是全部由女人演出的嗎,什麼行業都有複雜的人,只要自己做的正就好了。」
「媽媽是為妳好,妳的工作自己要想卡清楚哩。」
連千玉國中畢業後,就先回山上幫忙父母的山產工作,對於作歌星或廣播員的夢想,她還是沒有忘懷,有時間就聽歌唱廣播節目,或有到山下時就買CD回家練唱新歌,有一晚因為她聽收音機的歌唱節目,覺得主持人講得很風趣,音色好,也說出動人的故事,播出的歌曲都很好聽,讓她在睡前有一個理想,自己以後能不能唱出動人美妙的歌聲,最好也能當節目主持人,讓很多人聽她的廣播節目,那晚她有夢到那種理想,她正在對著麥克風對著聽眾廣播時……!
「阿玉起床了,阿玉!」
一大清晨,母親要她一起去做山產收成的工作,就來叫醒她,很冷的天氣,她還是提起精神起床,但是她心裡也打算,一定要去都市找機會,看能不能完成作歌星或廣播員的夢想。
連千玉十九歲那年,當年一起跟她下山上課的小學同學,在台北工作休假回來的張芬芹,晚飯後,就來連千玉的房間聊天。
「千玉,妳一直在山上幫助妳父母做山產的事喔。」
連千玉微笑著說:
「反正有事做就好了,父母也希望我不要去熱鬧的都市。」
張芬芹看著連千玉長得還很秀麗,也正青春亮眼,一直留在山上也不是辦法,應該去都市找看看有什麼發展的機會。
「千玉,記得妳說過,一直有想作歌星或廣播員的夢想,那要到都市才有機會實現。」
連千玉猶豫著:
「我想做那種事,父母是不同意的,她們非常的傳統保守。」
張芬芹想了一下,才說:
「不然我就跟阿成伯說,我那邊公司欠職員,要請妳去上班,妳先到台北,再去找妳喜歡做的工作,妳就住在我租的房子好了。」
連千玉覺得這是一種難得的機會,就點頭答應了。
「好啊,那就麻煩妳了。」
張芬芹笑著說:
「都老同學了說什麼麻煩,人生要活的愉快比較重要,那現在就出去跟妳父母商量了。」(2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