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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6月14日

芝山岩隨筆 ◎李德毅

得得之家

民國九十六年一月經大姐介紹,台北市野鳥學會理事長劉新白教授,邀約我出任鳥會所屬芝山岩管理處(芝山文化生態綠園)處長一職。當時因家父中風,我將廣東東莞工廠委由股東經營,返回臺灣專心與家人照顧老父,本來無法接受這項工作,後因病情穩定,劉教授盛情難卻,芝山岩獨特的環境、景觀、生態、人文、地質、歷史讓我流連忘返,自當年二月中旬起,在此渡過了四年五個月快樂、充實的生活。
花蓮、台東的朋友也許對芝山岩不是很熟悉,不妨跟我走一回,咱們先到台北市士林區至誠路一段三二六巷二十六號,芝山公園內的考古探坑教室參觀,裡面展示兩具仿製的史前人類骸骨,及距離現在約七○○○年至一八○○年,七個史前時代(石器時代)地層的剖面,這是目前全國唯一,在同個地方發現,七個不同時期先民活動遺跡,也是當初挖掘現場,現由台北市文化局委託台北市野鳥學會管理。
出了公園左轉來到百二崁,建造於民國十八年、西元一九二九年日本統治臺灣時期,每年二月一日民眾從現在的雨農路,那時作為參道的小石子路上百二崁,參加芝山岩神社祭典,共有一二四級石階梯,但是士林居民習慣稱之為百二坎(一二○台階)。到了丘頂只見百花盛開、群鳥齊鳴、綠草如茵、巨木林立、樹影搖曳、清風徐來、暑氣全消,與市區喧嘩之噪音、污濁之廢氣相比,有如身處人間仙境。赤腹松鼠(俗稱膨鼠)拖著毛茸茸的長尾巴,敏捷無比,穿梭跳躍在青剛櫟樹叢間,即使三山五嶽,英雄好漢、武林高手見到,也會甘拜下風望塵莫及,可惜大多患有健忘症,藏在樹洞、落葉堆、埋在地下的果實,沒幾天就找不到,只有再次尋尋覓覓,真是辛苦!抬頭一見,我們的國鳥、美麗的臺灣藍鵲家族(俗稱長尾山娘)老、中、青三代不停的嬉戲、覓食,城市三寶:麻雀、白頭翁,綠繡眼和大、小卷尾,紅嘴黑鵯,樹鵲,喜鵲,山紅頭,班頸鳩,八哥、白尾八哥、家八哥,黑枕藍鶲,都是芝山岩的房客。透過樹蔭,瞧見鳳頭蒼鷹在空中盤旋,樹幹上圓圓的樹洞,是雄性五色鳥所啄的育嬰房,萬一老婆大人不喜歡,沒通過驗收,打了回票,還得換地方繼續做苦工,看來世間男性都命苦呀!
芝山岩的地質屬於二○○○~二二○○萬年前沙岩、頁岩的「大寮層」因為是自海底浮出,有些地層中,可以見到貝類化石、大多是雙殼貝類,含有氧化鐵,表面為深褐色。海膽的化石則以沙錢海膽最有代表性、外型扁平很像一個小小的飛碟、中央較厚上面有五枚花瓣般的紋路、直徑有時大至十公分,非常容易分辨。經過長時期的風化侵蝕作用,造成許多特殊的地質景觀,如節理、太陽石、風化窗、石門、洋蔥石,別處不易見到。約二十萬年前,台北盆地被水淹沒成為古台北湖,大約七萬年前地形改變,淡水河切穿熔岩,古台北湖水由關渡注入海洋,台北盆地終於有了出頭天。將近九千年前,地球暖化,冰川融解,海水再度灌入盆地,形成一個淡鹹水混雜的海灣。直到約四千年前,台北灣填為河川平原,台北盆地從此不再(泡湯)多種海岸植物如皮孫木、搭肉刺、魯花樹,血桐,蟲屎都落地生根,定居在芝山岩,這種奇特的生態現象,在台灣很少見到,因此許多生態、地質,學者專家常常來這兒尋寶。近年科學家們不斷提醒、警告,再不節省能源、減少二氧化碳排放,導致冰山溶解、海平面上升、地球絕大部份土地將被淹沒。臺灣也不能倖免,南部平原首先淪陷,海水接著北上再流到花東縱谷,到那時我們只有上中央山脈,重過以藍天為帷幕,以大地為枕席的浪漫生活了!節能減碳,絕非口號,必須身體力行,確實做到,以免地球、這美麗的星球,毀滅在我們這代人手上。
眼前這株樹齡約三○○餘年的大樟樹、高聳挺拔、四周林木仿佛是它的小Baby,據說是目前在台北市發現最老的樟樹、也是台北市政府列管的老樹之一,甚多蕨類植物寄生在樹幹,相依為命、共生共存頗為有趣。自從十六世紀清朝康熙年間、歷經日本統治、國民政府遷來臺灣,將近三百五十餘年,芝山岩都禁止砍伐樹木,造就了這個海拔約五十二公尺、面積不過十公頃左右的小丘至今仍然綠意盎然、林相豐富,由空照圖上很明顯看見周遭水泥叢林中,突出一點綠色橢圓形山丘就是芝山岩,難怪是台北市的綠寶石。老樟樹旁邊有一座「學務官僚遭難之碑」,這是日本政府為記念清朝光緒二十二年、西元一八九六年元旦,六位日本老師下山到總督府(今總統府)慶祝新年,在路上被義民?土匪?殺害而立,碑文是當時日本總理大臣伊藤博文,來臺灣時所書,立碑時間為該年七月,距離現在已有一百一十六年了,堪稱歷史文物。累了嗎?石碑對面就是雨農閱覽室,陳列芝山岩相關的歷史圖片,休息又可瀏覽、摸蛤兼洗褲。閱覽室是記念我國情報奇才戴笠將軍(號雨農)而成立的,他一手創建的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現在改為國防部軍事情報局就位於芝山岩附近,因此士林地區有雨農路、雨聲街、雨農國小、雨聲國小都是緬懷他的事蹟而命名,永垂不朽、名留青史是戴將軍的最佳寫照了。
  到了芝山岩北邊的觀稼亭,是清朝咸豐九年、西元一八五三年漳泉械鬥時,漳州人所建的崗哨,亂事平息後,人們到了此地休息,可以看見芝山岩下的農夫作活,故名為觀稼亭。另有一說:清朝光緒初年有一林姓年輕人因為家貧提親被拒絕,在心上人出嫁當天從這崗哨,眼睜睜看著她的花轎消失,傷心欲絕之下就改稱崗哨為觀嫁亭。但一般還是叫作觀稼亭。日後林先生在台北六館街,約位於現在南京西路的錦松大茶行工作,黃老闆非常器重他,將獨生女下嫁,從此平步青雲、日漸富裕,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非他莫屬,對耶?非耶?
廣場前是早於民國六十八年,經內政部核定,為國家三級古蹟的惠濟宮、東側的龍鐘閣與西側的鳳鼓樓門,上面畫像是佛教的護法神:護世四天王又稱四大金剛,手中所持的器物由右方往左看,分別是「寶劍、琵琶、繖蓋、索蛇」,代表風(鋒)、調、雨、順吉祥之意。惠濟宮最初建於清朝乾隆十七年、西元一七五二年,十二年後竣工,主神為福建漳州人的守護神、開漳聖王陳元光,旁邊是供奉觀世音菩薩的芝山岩寺,及保佑科舉順利、掌管考試成績的文昌帝君祠。由於善男信女絡繹不絕,廟宇稍嫌狹窄,清朝同治七年、西元一八六八年由地方士紳潘永清,重修惠濟宮並與芝山岩寺、文昌帝君祠合建,為佛教觀世音菩薩、道教開漳聖王和儒教文昌帝君三教合一的寺廟,在臺灣並不多見。前殿奉祀開漳聖王、後殿一樓是觀世音菩薩神像,二樓有文昌帝君塑像、身旁站立天聾、地啞、兩位書僮神祇,有天機不可洩漏、文運人不能知之意思,保證考試公正不會有洩露或出售考題之慮!帝君座前香火鼎盛,放有各色各樣影印的准考證,是考生為祈求高中而留,一旦金榜題名還願自然不在話下!惠濟宮旁懷古園,內有清朝道光二十五年、西元一八四八年所製石碑、惠濟宮碑誌,記載開漳聖王在芝山岩,保鄉衛民之神蹟,捐款,捐地,提議重建惠濟宮人士的姓名。還有多塊清朝年間石碑,全都是古物。
半日遊即將結束,我們經惠濟宮正門,右轉沿石階下來就是二級古蹟西隘門,建於清朝道光五年、西元一八二五年,是一防禦堡壘,原本芝山岩有東、西、南、北四道隘門、傳說由石象、石蛇、石馬、石獅鎮守,稱為四大金剛,現在僅存西隘門,青山猶在、人物全非、能不感慨萬千嗎?穿過隘門,右邊一塊長滿青苔的岩石,由石蛇駐守,庇佑百姓,石頭形狀像是巨蛇張嘴吞食青蛙。左前方石壁上,刻有惠濟宮主任委員潘永清於清朝同治十二年、西元一八七三年手書洞天福地四個大字,再往下走我們看見左邊另一古蹟、仙泉聖蹟(現已無水)及滴水觀音,十八羅漢雕塑,二二六級臺階走完,到了惠濟宮大門、大牌樓,此行的終點。親愛的朋友,珍重再見,後會有期。因為時間有限,無法一一介紹,掛一漏萬尚請見諒!如果意猶未盡不妨再次參訪:時間廣場,西砲台,同歸所,(大墓公),蝙蝠洞(蜜婆洞),臺灣故教育者招魂碑,伊澤修二先生紀念碑,六氏先生之墓,食樹大王,八芝蘭竹等景點,將會有新發現、新驚喜。※